-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黑花黑】梦


Nothing to expect

干劈情操,毫无意义。
不会德语,疯狂热爱音乐剧的后果_(:_」∠)_
祝瞎宝生快,叭叽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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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午后意乱情迷的时分,睡莲开出的颜色极尽暧昧,泼得满园子都是拥挤的感觉,燥热出莫奈后花园的味道。他凝视着身边枯黄蜷曲的落叶,那了无生机的样子像是侵入这幅油画的死神使者,邀他作一曲自己葬礼的安魂曲。他无法拒绝,于是死亡的气息便在脚下的一点迅速辐射开来,在他的身周把一切腐蚀成灰败的样子,暖风未来得及把睡莲的颜色卷到岸边,便成为最后一缕摧枯拉朽的力量,让他在末尾一个音符处听到石桥轰然倒塌的声音。

“......我梦到他死了。”

解雨臣离画远一些,那片叶子便不见了,画面复又充满浓烈昏眛的色彩。过饱和的天空和漫天夕阳下泛红的海水,让黑瞎子站在阳台上的剪影也带了血色,蓝色海豚在红色水面上跃起,占据了狭小视野的全部,他嗅到鸢尾花气味的香水。该是黄昏意乱情迷的时分,要趁看得清和看不清的边缘,偷来一丝天光,将日头钉在将死时分。那剪影便也随着凝滞的天光而沉静下来,做出眺望海面的样子,任楼上阳台的金边吊兰疯狂向下生长,在他的脸上卷起细小娇嫩的分枝。

“梦表示被压抑的意识,你是否......忘记了什么事?”

他沉默下来,垂着头听心脏在岑寂时空里有力地跳动,泛起回响。远处传来信徒的弥撒,圣灵在童声的祈祷中降临,俯瞰罪恶之人流着泪喃喃,渴望在噬骨痛苦中得到救赎。偌大高耸的教堂里尽是象牙色,小鸟飞在巨石之间,如心头血被刺破滴在皮肤上,黑瞎子摇摇头说“Nein”,便将他的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该是无人深夜里意乱情迷的时刻,踏着小径带着玫瑰的刺而来,发丝都沾了水,披风划成细长的碎条,在墓园石像空泛眼神不及之处——浓密枝叶里或是雪埋了半截的铁门,解雨臣轻吻着他,神色如看向上帝一般虔诚。

某年的某一天,他也曾在巴黎蒙托格尔大街上的一个窗口伸出头看,漫天都是红白蓝的旗帜,是另一个民族的狂欢,黑瞎子便也拉着他跳进汹涌人群里,趁息战钟声敲响之时激烈地拥吻,拉着他跳进有温柔阳光和草地的河中,将湿热的液体裹在金灿灿的皮肤上,庄重如用恒河水受洗......

“Because we are food for worms.
Because we are now fertilizing daffodils.”

冰冷雨水滴进他的胸膛如嵌入蓝宝石,他感到身体里注入了即将迈进深冬的希望,却又因时间的流逝而惶惶不宁。新的未来在无限萌动,旧的过去已成灰烬,只余和现实连接的一个头,在生命里雀跃着,甚至牵连起亿万年来已成过往的人事——一切都已经结束,一切都是噩梦的轮回。石桥的碎块在风雨里溶成洞穴,原始的壁画上有枯叶的形状,如甲骨上刻下的“虹”,左边踩着雷公的尾音,跨在风雨消逝的尽头。溶岩滴着水,落在掌纹上,他能从这儿看到行舟在运河里盈盈,岸边有耄耋老人自顾自钓着虾子,看到落叶的生命弥漫成了这个美丽的形状,而肉质已然枯萎。他想起那个充满兽性的意乱情迷的时刻,黑瞎子在星子末尾的光下用古旧的德语音调读破碎羊皮纸片上的诗,解雨臣竟一瞬感到那人的陌生。

“我没有心境障碍和神经官能症,只是对梦程不甚了解。”他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我能想起来之前和他的一些事,但这无法解释为何我梦到自己亲手杀死了他。”

“梦就是无法解释的。”

“你是医生,明知道催眠诱导出的并不是睡眠意义上的梦。”他察觉到对面人的紧张,便略放松了身体靠在垫子上,轻轻一笑,“我刚想起来,他其实真的死了。”

医生把诊断表放进碎纸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些什么呢?

该说那个黎明前的黑暗时分,他从破碎纠缠的梦里醒来,身上都是黏腻的汗,于是从被子里抬起头,用手抹开床头窗户上的霜花。他记得那个凌晨的夜空寒冷到远古的感觉,记得黑瞎子搂着他的腰不让他起来,那耍赖的样子让他想到《诗经》里那篇“鸡鸣——眛旦”,解雨臣心软到无法对这样的他下手。

该说他假意拨弄着漏箭的铜壶,看箭身随水浮沉渐渐露出最下方的刻度,昼夜在这一点更替,和千万年来人们做的没有什么不同。解雨臣记得箭进入黑瞎子的身体时,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就死了,像是倦极了便躺在地上睡去,睡在泥土里,和所有柔软细小的生物有一样的生命形式,仿佛战败武士躺在草丛间听远方金戈交错的声音,而眼前只有蚂蚁爬过的细小痕迹。他死去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了,如地下迷宫的鬼魅,解雨臣甚至在想,他还来不及让黑瞎子给他唱一遍Wie wird man seinen Schatten los,那首他最喜欢的音乐剧曲子,用黑瞎子的声音唱出来该是很好听的。

该说那支箭的刻度是黑瞎子刻出来的,计时很准。

他听到医生轻咳一声,回过神来,目光正对上窗外最后一颗星,悬在空荡荡的天空里,无所依凭的样子。黎明前的黑暗时分,该是意乱情迷的时刻,在世界将醒未醒的边缘狠狠地享用自己的生命,用一种最真实最贴切的方式——

“你有没有读过穆旦的诗八首?”

“哪篇?”

“我们成长,在死的子宫里。”

医生笑了笑,尴尬地摇摇头,解雨臣亦付之一笑,接着说下去。这首诗让他看见那个完整的黑瞎子,比他回忆里拼凑起的好得多,黑瞎子在那堂诗歌课上念的穆旦,轻柔如同梦中无意识的呢喃:

“For an ever changing and growing thing can never fulfil itself,
Being placed in such manifold probabilities.”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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