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文和友】无cp吴邪视角

我再见到潘子哥是在二十年后,他坐在老长沙的文和友里,灯火幽微看不清表情。不过他的脸大概还是年轻的,独自一个人喝着冰啤,把口味虾嚼得咯吱作响,不剥皮,连带着猪油饭,看着就觉得浑身带劲。

那时候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业已有了些老去的迹象,年轻时候的债讨上来,可以搅得我整夜不安。我是真的想他了,想过去的日子,仍觉得热血沸腾,像个老去的战地指挥官,再次体会了往日战争带来的喜悦。

我坐到他对面,他在酒气氤氲里抬起头,冲我举举杯子,我知道这是老长沙人的习惯:不论是谁来了,都当兄弟喝一场。潘子自然不会认出我来,我也不这样期待,只看着他一次一次碰我的杯子,渐渐地把面色喝得红润,放肆得像个十八九岁的不良少年。

想起二十多年前我们一帮子人在文和友里聚,小哥醉得趴在桌上睡,胖子满嘴跑火车,小花坐在边上狂笑。潘子却还清醒,一根一根抽烟,我看得出他在克制,在履行他对我三叔的承诺。我认识的他一直是那样的,我不曾见到这样一个年轻气盛的他,不曾见他带着老年的凄风苦雨,装在一个年轻的表壳里。

这也许都是我太想他了,却也苦于想不出一个真实的他。

潘子站起身,拍拍我的肩,摔下三百块钱。我没喝多少酒,站起身跟上他的时候却还是觉得体力不济,胃里一扯一扯地疼,到底是老了。

他颓唐地走在前头,拐进屋后的小巷,我知道我不该再跟下去,这是道上的规矩。可鬼使神差的,在他试图甩掉我的时候,我一次次勉力跟上去,在他的筒子楼下昏暗的灯光里,我看到他转过身。

他扭头转身动作带风,我只觉得胃里一下疼的翻天覆地,眼前模糊只剩重影,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二楼的灯亮起。

我大概是吐了些血,在夜风里缩着身子靠在墙上,冷汗一身一身干了,直到夤夜里我缓过神。二楼的灯仍旧亮着,窗户上映出他那把匕首的形状,影影绰绰,天真可爱的样子一如往常。

我拔腿往回走,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向哪里,就好像我来时便是凭空介入。老长沙有些脏,风卷塑料袋扑打在我脸上,脚底尘土飞扬,杜甫江阁孤独地站在那里,身旁散落广场舞的扇把,和我一样走在城市的灰色里。

我一直不是个能忘记过去的人,小哥离开的时候我无法接受,胖子也是,还有小花和师傅,所幸的是他们生的高傲,走的也轰轰烈烈。如今我终于把潘子哥想起来了,他从未出现在我的梦里,似乎昭示着他走得毫无遗憾。正是这毫无遗憾,才让我痛苦。他本该一直是那个年轻的样子,年轻的挥霍爆发再归于沉寂,老了也是个热爱生命的英雄。他该舍命也惜命的,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他。


天亮了。

我看见潘子掂着他的匕首,远远的踏着尘土,身披朝霞。路过发廊,他揽过正在卷帘子的姑娘狠狠揉了一把,两个人挣扎着推拒着,像个遥远混沌的噩梦。他路过古玩店,扬扬下巴,冲高大的伙计打个意味不明的响指。

我想起那样一句话。

他就是一场
噩梦化身而成的美梦啊。

潘子。
我叫他。

他停了步子,回头看我,眼神阴晴不定。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他的面色改变,渐渐变得稳重起来,那股戾气一瞬间地退去,我觉得我再次看不穿他了,一个不论是过去十年或是二十年,我都看不穿这个人。

他笑了,把匕首抛给我,他喊我小三爷。

潘子喊我的时候,都是在救我,救我不要陷进去,救我不能送了命。二十年了,他还是救了我。

阳光下他像一缕雾气荡然无存,我坐在文和友的长条凳上,灯火幽微,窗外风声雨起。我从臂弯里抬起头,胃仍揪着疼,我似乎做了一场美梦,却想不起主角的样子,只是记得他的名字。

我想,我现在是真的忘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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