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黑花】你今天真好看


有一个晚上,他们早早熄了灯。他开了床头昏黄的小灯看书,空调已老旧了,搁在23度,发出吱呀呜咽。

大概过了一点,楼下传来车压过减速带的声音,解雨臣醒来,翻身搂上黑瞎子的腰,迷迷瞪瞪地说道:

“我要吃狮子头。”




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时,情形与下一次、每一次没有什么两样,解雨臣在身旁发出毫不自知的深沉疲惫的喘息,干燥细碎,仿佛一只亟需保护的小兽。

他总是先黑瞎子一步进入睡眠,眉宇间撒满了窗帘缝隙间偷来的凉薄的月色。黑瞎子用指腹轻轻地从解雨臣的眉心向外描摹着他的眉毛、眼眶、鼻骨,用指尖隔着半厘米的高度抚摸他轻颤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唇。

他是一个水晶般的梦境,是他生命里的乌托邦。

黑瞎子可以有无数个夜晚来记住这张皮相,在他们清醒的短暂相处里,可以假装有很长的岁月来博得彼此脆弱灵魂的微弱的共振,听取
互相的脉搏。

他们的伊甸园,一夜又一夜。



似是而非。



他们坐在沙发上吃面,看电视机里播台本工谨的真人秀,偶尔对粗制滥造的情节吐槽。解雨臣看得莫名专注,吃到面都揪成一团。黑瞎子给他拎来热水壶,扒开解雨臣的头,往碗里倒满半凉的开水。解雨臣懈怠地用筷子戳了两下,像啃馒头一样,串起面块儿咬了下去。

吃完饭天都黑了,楼下人家的狗吠声突兀又延绵,解雨臣安静地洗着碗,黑瞎子给解雨臣那只猫修毛。他们的窗帘拉起来,灯光也是亮着的,茶水放在桌上,热的。是两个人都喜欢的碧螺春。

仿佛也是没有毒蛇的城市一角,深陷于平足欢愉,贪恋着光影照射。


解雨臣说:“我不喜欢真人秀。”

黑瞎子抓着猫爪,艰难地回道:
“我也是。”

“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台本有什么用。”

解雨臣擦干手坐在餐桌上,脚尖点在地上,颀长干净,有着离群索居的气场。他不像是高兴的表情,也谈不上哀伤,他站在顺流而下的灰色河流里,面对上游长久地站立着。

也只是站立着,没有更多的动作了。他从来未对如今的生活有过一星半点的说法,遑论是多留一分钟的兴致或是情绪波澜一摄氏度的厌恶。

他的生命没有乌托邦。

诺亚方舟也好,可他没有。



那个晚上下起了黄梅时节的暴雨,淹没了一切声响的巨大雨声里,解雨臣把脑袋抵在黑瞎子的胸前,语调寡淡地说道:

“我头很疼。”

他的体温脆弱地飘摇在冷寂的风里,干燥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里,是干净的男孩子。

说出那句话,他依旧像是平常说出“我要吃面”一样,带着只有黑瞎子看出来的可爱,在礁石上向暗波汹涌的大海抛出石子,等一艘小渔船的应答。

黑瞎子抱着他的身体,拍他的背,感觉到解雨臣渐渐平缓下来的微弱颤抖,他哄他道:

“好好睡,明天上午雷霆比赛呢。”

解雨臣似乎应了一声,他闭着眼胡乱把胳膊腿晾在被子外面,脚趾肆意感受着23度的空调冷风。



脆弱诡秘的和平。

人啊。





解雨臣躺进ICU的时候,离那晚不过半个多月的时光。解雨臣正吓唬黑瞎子,从背后突然抱住他,转过身来两人哈哈大笑,解雨臣也就那样突然地脚软下来,身体倒在他怀里,像一片秋天将落的黄叶,柔软、纤薄、疲惫。

他用了好几天攒足力气睁开眼,黑瞎子坐在他床边,撑着脸歪着头看他,仿佛每个早上他醒来,黑瞎子揉他的头发,都会说:

“终于舍得醒了。”

他们相对着微笑,解雨臣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不可追回。雨水淅沥地落着,对一千年前苏轼的祷雨诗文有着遥遥冥冥的回应,龙门或是赤壁,有什么注入了他拘谨又放肆的生命,他吐出的气息在氧气罩里聚集成雾,他说:

“我想去打猎。”



黑瞎子八代传下的猎园庞大,他扛着把枪跨坐在毛皮黑到发亮的猎马上,一枪一个准。解雨臣专喜欢打大雁,尽管疾病让他的视力减退了很多,却让他的第六感异常敏锐起来,他玩高兴了用起弓箭,依旧是一箭双雕的长孙式射手。

两个人的马并排站立在烧红到翻腾的夕阳里,解雨臣的面色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仿佛一场无稽的少年的奔跑,让他涨红了苍白的脸庞。如果生命真的拥有乌托邦,他们的平衡是完美的冰面,若是诺亚方舟,谁又先做谁的上帝?

解雨臣的侧脸在暗下去的天色里淡成精致的剪影,两个人长久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是不会褪色的黑色的故事。




黑瞎子做狮子头,心不在焉,放多了酱油,浓油赤酱的味道他不由咂舌,解雨臣于是用手比出开枪的手势以示嫌弃。两个人在屋里玩起幼稚的追逐游戏,桌椅翻倒,饥饿的猫张牙舞爪。懒得玩下去,黑瞎子坐倒在沙发上,抱着胳膊,依旧信心十足地喊道:

“解雨臣,你再躲着不出来待会儿自己刷碗去啊!”

午夜降至零点,他的灯开着,茶温着。

—FIN—


评论(2)

热度(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