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二十五岁】记一次失败的浪漫主义

【二十五岁】

黑瞎子坐在黑暗里递给他一支烟,看着火星亮起来,呛鼻的劣质烟味弥漫开,对面的人轻轻地咳了起来。

他把头靠在墙上,盯着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垂下胳膊低着头,走到牢房中央。他看着这个模糊的轮廓,暗自笑起来。

空气凝聚着腐朽的铁索气味,也可能是血腥气,在烟味里都淡下去,成为似有似无的一抹余味。


“…花儿爷,不好抽吧?进来之后可算是忆苦思甜了。早几十年年轻的时候下地,回回抽卷烟,哑巴比我还能耐,直接嚼,还敢咽。”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声音嘶哑,说着说着又笑,“花儿爷,怕你是不记得了吧。”

黑暗里的男人动了动,远处传来看守的呵欠声和遥远的狗吠。他不知道应该对这些话作何反应,于是他缄口无言,像每次明里暗里的交锋,他总得占个胜,不济也是平手。

他不愿意让自己吃亏。

黑瞎子等了很久,不耐烦时开始拿脚踢他。

“花儿,明天可就办事了,你真不想和我说话?少有停电的好时候啊,我刚进来的时候是真他妈舍不得你,想着你就想哭,就怕灯棍照着我,你嫌我丢人。”

解雨臣又抽了口烟,他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他,最里间的号子开的高窗透进苍白的月光,施舍于这片黑暗上。他黑色的墨镜洒满月色,影影绰绰露出他深邃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解雨臣的双眼,就那样显然的充满了矛盾的期待、深情、冷漠和绝望。

解雨臣觉得冷,正是冬天里滴水成冰的时候,他开始发抖。黑瞎子穿着刚换上的黑内衬和黑夹克,黑裤黑靴,单薄得令他害怕。

解雨臣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那是他多么熟悉的一张面孔,老宅里的、斗里的,凶狠的或是温柔的,他一一记得清楚。

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死。


黑瞎子坐直了探出身子抱住解雨臣,摸到他腰间那把匕首,贪婪地摸了很久,顺带着那儿的温度和皮肤,他探手进去,把脸靠在他身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种时候你甭担心我会报复。只是花儿,你这样来看我,让我想把这地方掀翻了带着你走,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不恨你,可我就是舍不得。”

解雨臣抬手揽住他的头,他感觉他的头发从指尖里划过,他想。

他想他何尝不是,如此后悔。
他想再爱这个男人一次、一百次。

解雨臣蹲下来与他平视,黑瞎子的面容憔悴了很多,这样一个神话般的他,一个人走出古潼京,见到解雨臣还能吃顿火锅再睡过去,现在这样一个苍白脆弱的他,他无法想象自己让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黑瞎子,你为什么不走?
他那一瞬间无比的痛恨黑瞎子,恨他不惜命,不像自己。
人活着,不就得活下去吗,为什么连命都可以不要?

黑瞎子。
他对这个人偏偏就是无可奈何。
他俩怕是互克的神奇属性。


解雨臣眯起眼睛,他把腰间的黑色匕首塞进黑瞎子的手里:

“黑爷,敢不敢跟我走?”

男人捏着粗长的卷烟,侧脸亲上解雨臣的脸。解雨臣的眉目尚年轻,日日精细修饰的面庞比初见还要精致,年少的他也是那样高傲自信地对着这个男人说:

“我解家的斗自然是好东西,就看黑爷敢不敢跟我走。”

那个稚嫩强势的解雨臣,让黑瞎子晃了神,冷寂的光亮里,他说:

“花儿爷敢请,我便敢应邀。”

仿佛全然不是这个人一年前拿枪对着他,眼里有着未有过的情绪。那天他看着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说话,不意外也不悲伤。黑瞎子曾用刀尖点着他的心脏说他自私无耻,说他不配拥有任何人。

他们互相折磨互相贪恋到发疯。
黑瞎子对他也是束手无策。

不要带着火焰走进我,可是我们已经抵达。

那才是解雨臣,失去任何的棱角都不足以成为一个完整的解雨臣。

解雨臣的张扬热烈,是戈壁滩上两个人cheers过的烈酒,品过的H.Upmann散着他独有的凉薄的气息。

解雨臣回啃他,狠狠的像发了疯,远远的有犯人躁动的声响和看守走近的脚步,他们充耳未闻,一路亲着一路站起身,修长的腿紧贴在一起,阴暗潮湿的墙壁长出苔藓,是暗藏疯狂的温床。

手电筒亮起灯光,解雨臣回手就是一把蝴蝶刀,漂亮的弧线和旋转的路径在来人头顶绽开,黑瞎子含糊地问他:

“花儿…生日哪儿吃?”

解雨臣闻着他身上的烟草气味,抱住他在他的眉心狠狠亲下去:“把二十岁那次的先补了吧。”

月凉似水。

他们轻而易举地跑出牢房,硕大的电网树立在面前,荷枪实弹的军警察觉到不对,正用望远镜向这里看。远程有红点瞄准了两人,黑瞎子用手指比了个扣动扳机的姿势,军警应声倒地,解雨臣故作无奈的看他:

“说说吧,这次你是怎么猜到的?”

几十颗子弹扑通扑通打在附近的地上,溅起一片沙土,黑瞎子拉着他跑,像墓道里一样,踏着一片月光和复冻成冰的雪水,不知在高兴些什么。

他说:“人之将死,大道彻悟!”

两个人一身绝缘衣从电网里钻出来,开阔的平野使他们心情舒畅,这两个无恶不作的资产阶级,踩上军用越野飞驰而去。

解雨臣吼着问:
“如果我不来,你敢不敢死!”
黑瞎子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脚踩在坐垫上,扭头看到后面的车一辆一辆地发动出来,也吼道:

“那我求你杀了我!”

解雨臣哈哈大笑,他往后吹口哨,拿起喇叭往后喊:

“同志们别开枪!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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