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黑花黑】时光隧道

对科幻一窍不通,只是自我臆想。
胡说八道,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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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隧道工程竣工是在3025年,一个节历上的寒冬。硕大的穹顶下阳光雨露被调配成精心的比例,是人体最适宜的25度,几乎让解雨臣感到厌倦的25度。

适宜到倦怠,到昏沉,到神思麻木,而他也仍记得自己偏爱23度冷空调的房间,这种偏爱到了无法言说只得私藏的地步,好似怀揣着一张效力无限而用过作废的门票。



解雨臣是众多犹豫者中第一个申请试用时光隧道的人,众目睽睽里他走进了那扇门,连头都没有回,背影显得孤独而高傲。

这是一个缺乏孤独的时代,他竟有些Misfit般的格格不入,心中放不下忘不掉,就如获得了古老的神启。



解雨臣还记得,许多年前,人类的精神还有着承载自然的能量,连同人类的肉身。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见到过残疾的人、病痛的人和丑陋的人们,一切舒适得刚刚好,自然死在人类社会之外,黑格尔哲学在此找到了体系的最终胜利。解雨臣几乎忘记见到黑瞎子时一瞬心动的感觉,那种蓬勃至无法压抑的生机,好像不在残缺的身体里便无法惊心动魄。

而此刻,是肉体沉沦的时代。他坐进舱体,听从指令闭上了眼,看见某个遥远的过去,史书都已经模糊到百年的刻度,他看见秒针缓慢地扭动。

解雨臣曾和黑瞎子一起走过了同样几百年的时光,长到了无生趣。他们爱至骨血深处,也就无法再深一步,人的肉身似乎只提供了这样一个边界,为人有限的生命作注。

所谓天长地久,都是生而有涯的彼岸之光,如麦加的朝觐者,一生怀着圣洁的希望死去,于是希望保持着世世代代的美好。

他想,这是一个注定没有信仰的时代,尼采哲学在这里吹响了上帝死亡的号角。



然,幸而黑瞎子死了,死在肉身不朽的技术之前,将他们堪堪破败的关系拉上了一个尾巴,留下值得玩味的一点余烬。解雨臣于是没有办法不去回想他,想黑瞎子如何勾起自己的肉欲,勾起纯粹对于亲吻的渴望,在幸福完整的时代,这种对填补生命里某种空缺的渴望如阑尾般冗余。

于是,解雨臣不得不开始思念他了,又好像不是思念黑瞎子这个人,只是在思念活在黑瞎子身上的某段时光,某个他自己。

他也如走向麦加的朝觐者般,怀着虚幻的希望。他希望某个夜幕降临的时刻,仍有一个人踩碎鲜红的盆栽爬上他的窗,将他的皮肉撕扯到生疼。



时光隧道工程,第一次运行,终点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被人称作“智能初级时代”。在那时,人们学会了使用电子通讯,第一次能和远方的爱人进行实时交流,那时人们都读一首诗《从前慢》,文学芯片说,这个现象就如猿人渴望回到树上般,荒谬而愚昧。



解雨臣走出舱体,走向大门的另一端,依旧没有回头。他感觉四肢被注入了一种久违的力量,如某个神灵住进了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生命饥渴的空缺…

感觉到冥冥的躁动的思念…

和愚蠢透顶的爱…

与希望。

解雨臣回到的是那个黑瞎子死去的夜晚,在老旧公寓楼的房间里,开着23度的冷空调,让他适宜25度的身体感到彻骨的寒冷。
黑瞎子病重已久,这个夜晚大限将至,已经显出穷途末路的无力和苍白,身上再没有初见时带着解雨臣上蹿下跳的活力。他看着这个男人气息奄奄的样子,熟悉的厌倦扑面而来,对于爱的渴望令他疲劳,解雨臣觉得,自己已经舒适了太久,连试着再去爱黑瞎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解雨臣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和一千年前那次一样。黑瞎子没有再看他一眼,便静静地死了,解雨臣转过身,再次打开了时光隧道的大门。



这就是天长地久的结局。

余烬成灰,散在空气里,若浮尘融进阳光的末尾,一切都要重归大爆炸的轮回。

希望,如眼前人般,苍白而无力。



3025年,遥远的时代,时光隧道工程精心调配出了虚拟时空2020年的老公寓,一个空调温度23度的房间,以及那个病重至死的男人。它看着解雨臣在一片空茫里打着转,身边空无一物,慢慢地,他眼睛里亘古不化的某种情绪消散开来,如一张门票被撕去票根。他坐回到舱体之中,将体表温度从25的标准值调到他喜欢的23。



“解雨臣,你无法怀疑这个时代。”

时光隧道收回了尽头的虚拟空间,那个已死的男人化为量子态,与周遭空莽的一切一般无二。

因为这是爱的时代。

文学的心电图早已走向无波折直线的终点。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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