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长顾】半篇未完

刚看完杀破狼写的,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感觉了,所以就发上了占个坑吧,聊表我对这篇小说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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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的前一夜,长庚爬上了京郊的小山,几个侍卫远远地跟着,他穿着便服走在前面,背影显得修长精练。他常年习武,又心气平和极少动怒,模样还留着二十四五的俊朗,眉宇间的气质总能让人想起先帝时英姿勃发的雁王,只是经年后,他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如磨了多年的美玉。

山头不高,但到了顶还是能一览京城全貌,他仔细辨认着,似乎要把这四平八稳的京城尽数装进脑海里。北大营离这最远,几乎看不清,代皇帝十八年来四海清平,战事虽不多,兵防却也没落下,北大营外松而内紧,可为京城血肉屏障。

接着往近了看,是加固翻新过的城墙,长庚默默地看着这黑暗中起伏的长龙,看了很久。自那年拼死守卫京城的一战后,他对这城墙几乎迷信般的敬而远之,仿佛那会让他被乌尔骨操控,在夜间作出疯癫的噩梦。那一战他很少回想,失而复得与得而复失的痛苦是致命的,一想到战车下那具破损的重甲,溺水般的恐慌便会带他回到十一岁时的雁回小镇,或是更早的没有顾昀的岁月。

噩梦的尽头,空空荡荡。

更要命的是,顾昀也在那战之后落了病根,加上之后接连的伤病,他的身体无可逆转地衰败了下去。他冬日里会极畏寒,补药喝了一碗又一碗,还是气血两虚的样子。陈年的伤会在阴雨天时折磨他——堂堂安定侯虽不逞无谓的强,但也从不宣之于口——他只是脸色苍白着,精神也不济,整个人都会昏昏沉沉起来。那时长庚便一步不敢离他身边,总怕攥在手心里的人会悄无声息地溜走,像一把沙。

夜半打更的时刻,长庚会从浅眠的梦里醒来,而身边的顾昀安静地睡着,长发散在身周,身体冰凉又单薄。他于是便静静地看着顾昀的睡颜,感觉他轻浅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一瞬便会惊觉顾昀是如此脆弱。有段日子,他连突然推门而入的人都无法察觉,枕下那把剑形同虚设。可他偏偏要强到能让所有人忽略他的孤独与痛苦,现在是,从前更是。

长庚记得他在顾昀随军的行李中翻到过许多他的手书,多是未及寄出的家书,还有几首一时兴起所作的小诗。有张小纸片,显然是从信纸上撕下来的,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两句行草——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长庚看了很久,只觉心里翻搅般的疼痛,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临摹长亭赋时,被那句“长去长亭三万里”震慑到的心境,年幼的他隐约觉察到顾昀的字里绵绵的藏着许多未言的情绪。后来顾昀身体坏下去,写字也变了法子,他本极精小楷与行草,但身上没劲时腕力最先顶不住,他于是改写八分隶,一样的出神入化。

新元开始后,顾将军便很少久在西北边陲逗留了,一是战事平息,二是皇帝频频的召回,三是这青黄不接的当口被许许多多意气风发的将士们前赴后继地填上了。他们毫不知情地跳上历史的舞台,渴望演一出如雁王与顾帅般的大戏。
大梁风雨飘摇的时节,四境之内只求得来一个安定侯,哪怕是折了骨头,也得作为玄铁营唯一的脊梁立得笔笔直,而玄铁营是大梁最后的支柱,得撑住这破败零落的江山。可安定侯虽只一个——想来没成亲的顾帅也再找不到个族人承袭他的爵位——江山总是代出才人的,从小蔡将军请缨那天起,顾昀便明白大梁终究不会再出现一个可怜的孩子,十七岁挂帅,又聋又瞎地远赴边疆,一待就是许多年。历史就是这样好笑,将英雄变作话本,将战争变成传奇。将军百战百胜,后人称他狂妄骄纵,他若一败,又岂止身死名裂那样简单。顾昀不在乎,可这些跃跃欲试的后辈们未必。皇帝和安定侯却心照不宣地知道,最好的世道便是如今,是不再需要纯臣血液的世道——万家灯火下的一粒米粮,城郭万里中的一块青砖。每个人都普通而简单,有自己的爱憎苦乐,能在家里共剪窗烛,能仗着一亩三分地和邻居吵吵,能喝一碗暖粥吃一碗汤面,天下归了谁又如何呢。

这个道理十几岁时他便听了然说过,做了帝王才真正懂得。顾昀总说了然是假和尚一个,过节却又总眼脸朝天去给护国寺上香,怕不只是还愿的缘故。长庚想到了然,总算嘴角含了点笑,这秃驴可算他见过最有意思的人之一了,明暗表里无一如一,猝不及防地就能在他青灯古佛的脸上看见今晨大叶苦卢的市价。

和尚么,总是伸缩有道的。

护国寺离小山头更近些,只是没亮光,和黑压压的皇宫一样,是偌大京城星星点点灯火里最沉寂的所在。前者是出世已远,后者是浸世太深,心里只有宫墙里的深海,周遭便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清了。长庚知道若是沉进去,哪怕和新帝一样再拔出来,心也是飘在上头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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