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黑花】海德堡十年 [偏瞎子个人向/留德往事]

不知道如何吹这篇才好,真的太喜欢了。我想象过的那些片段,都被作者写出来了,他读诗、学音乐、骑马、看哲学,那些无人参与的青少年时代大片留白,那时候他还干净得像一滴露珠,可后来当他看懂了海涅,他已经是黑瞎子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的感觉,美到骨髓里。流泪赞美您,有空一起开麦打雷姐,爱您。

Métamorphosis:

瞎子和花花分享偶然发现的皮箱勾起的回忆
大概7000,又臭又长(可能还讲不清楚(sad
但的确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写过 没有文风
时间轴有雏形,考据并不精确,1998年的设定来自沙海 希望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历史/常识错误
不多啰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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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黑瞎子难得走进自己四合院的地下库房翻找一本记载着一座古墓的县志。水泥板打开,多年积攒的灰尘徐徐散去,他顺着快要腐朽的木梯下去,来到角落里存书的皮箱前,而挪开皮箱的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再踩踩皮箱的位置,他近乎是确信了那下面是中空的。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此设下了陷阱,但这个地下库房打开的方式知道的人除他以外早都已经死了。而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空间里的大概也不是真么危险之物。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密室中的密室是他自己所建——他皱了皱眉头。这个库房在他刚买下这个院子时就建了,说起来也是上个世纪初的事情,活了太久的人不可能把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到这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用匕首撬开了地板。
地板下是一个皮箱,灰尘覆盖着,看不出颜色,他用手扫扫,皮箱的边沿磨得只剩毛边,把手已经褪了色。他轻轻捧起把手上已经脆得一折即断的纸牌,吹去灰尘,显出一行黑字。
Hamburg—Tientsin, 15 März, 1913.
汉堡到天津,一九一三年三月十五日。
他如梦初醒,抬出皮箱,戴上手套拂去上面的灰尘。双手覆上锁扣时,他突然迟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他最熟悉的那个电话。
“今天有时间吗?来我这儿听故事。”



1901年,天津港。



马车驶过法租界人烟稀松的大街,这片曾经一片灯红酒绿的西洋建筑在八国联军的一片大火后只剩下了断井颓垣。过去铺设着白石板的大马路烧成了炭黑色,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在街边奄奄一息。而马车的布帘将这破百苍凉的世界隔开,一身锦缎的大少爷安然坐在车内,一边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翻阅着膝上的《海国图志》。这书在他的诸多族人眼中乃大不敬之物,他便只能把书皮换成《朱子家训》,但现在已经全然没了这个必要。在他大多数族人眼中,他早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人,从读完了私塾就去了西洋学堂,而他之所以能踏上去天津港的路不过是因为父亲和另外两个叔公在整个家族压力下的鼎力支持。从他宣布要去留洋的这个决定起,家族守旧的一派从此与他白眼相见,但他也并不在意,一天到晚自顾自地准备行装,最后置办了整整三马车的皮箱,加上送行的家人,雇了七八辆马车开到天津港。



那时候他还不叫“黑瞎子”,无论是眼睛还是心都澄澈明亮得不得了,在颠簸的马车里憧憬着德意志的土地。港口的工人见到马车队的阵势,一窝蜂一样冲上来帮这位少爷把一箱箱的行李运到特等舱的行李柜,对着他随身的佣人都是一口一个“爷”,见到少爷本人更是诚惶诚恐得要趴到地上。看着眼前一片鸡飞狗跳的样子,他只是觉得好玩儿,手指挑弄着腰间的玉佩,想了想,解开云锦的钱袋,抓了几块白银给了身边的管家,扬扬下巴示意他分下去,那一片叩首谢恩他到现在仍记忆犹新,但临行前家人的送别之语和船开始岸边挥舞的手帕却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那时还留着长辫子,两个月的航程过去,特等舱虽然奢靡,比起老宅差距也实在太大,叫他住得颇为辛苦。下船时已是隆冬,他就把皮箱里的棕黑色貂皮大衣和毛帽取出来穿戴好,这样的御寒在京城恰到好处,而汉堡港远不及中原北方的冬天,御寒实在有余。可这一身水亮的毛色、身边的佣人和船上源源不断运下的行装足矣让他在港口变成最惹眼的人,连海关的查验都是佣人出示证件,这大少爷连手都不用从口袋里抽出来。他在海德堡的一处旅馆暂住一星期,就搬到了新买下的公馆里,挥金如土的架势吓坏了小城里的居民。学校里的招生官本对这样的公子哥颇为不屑一顾,却想不到这个看似穷奢极侈不学无术的年轻人讲着一口流利的德文和英文,文绉绉的不说,还连口音都没有,谈吐不凡,引经据典、贯通古今,让招生官颇为欣喜。入学后一聊才得知他的老师是租界的传教士,不仅教了德文、英文、钢琴和小提琴,还教给了他些科学、地理、希腊文、拉丁文,水平和德意志的青年不相上下,甚至还略胜一筹,所以当教授发现他对那些复杂的拉丁文医学名词无师自通时也就不奇怪了。



他很清楚他的同学不愿接近他的原因,与其说不愿,不如说是对未知的抗拒。随意他换下了长衫,像他们一样穿上白衬衫、黑马甲、黑领结和燕尾服,踩着锃亮的黑皮鞋,再看镜子时唯独脑后的长辫子最为扎眼。他迳自来到楼下的剃头匠那里,白胡子的德国老头领他坐下,他拆开辫子上的丝绳和玉挂。



“剪掉。”



再到开春时,新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有点扎手,但终于有了街上德意志青年的样子。公馆也终于添置好了家具——整栋楼上上下下上百盏电灯把黑夜变得如同白昼,浴缸水龙头这些新鲜玩意儿也装了个遍,家具都换成了实木的,快要赶上卧室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上好定制风衣、西装、衬衫、领带、皮带、皮鞋皮靴,还有只有在家里穿的锦缎长衫,连雨伞都按大小、形状配了好几把。庭院里的喷泉里养了几尾鱼,花花草草修建得错落有致,虽然一切都赶不上京城的大宅,但好歹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至于他开始学音乐,则是偶然。过去因为知道自己家族中每个人都逃不掉的命运,他和传教士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小提琴和钢琴,那些西方的音乐流派和作曲家他也略懂一二,这让他一下成了那些德意志少爷公子们的好朋友。新朋友们记不住他拗口的姓,所以他从这时起干脆只叫自己一个“齐”。几个人经常随便跑到谁家去,弹弹舒伯特和肖邦,再乱弹些他们自己写的,洋少爷们发现这个清国人从不写曲子,总是说弹就弹,即兴乱弹,弹出来的倒是真的好听。后来再有一次,一个洋少爷本要去一个小合唱里唱男高音,突然之间染了风寒,就问齐少爷能不能替他去充个数。那时候他还没有烟瘾,嗓子天生就好,音准也被小提琴练得极其精准,就答应了。没想到这充了个数,就被音乐系的老教授注意到了,老教授从那几个玩音乐的洋少爷那里打听了一圈,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念个双学位。双学位就双学位,当时他只是觉得有意思,就答应了,直到后来到了又要听医学讲座、睡实验室、切人切老鼠,又要听曲子、写曲子、排练、改谱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双学位真是个年轻冲动的决定。



休假时没事做,他就跑到街上的咖啡馆里,要个安静的包厢,一坐一上午。在德国的第一个冬天他迷上了海涅,谁年轻的时候都着迷过风花雪月的东西,现在想起那段把整个海德堡每一版每一部海涅的诗集都买下来的岁月也让他自己汗颜。“人生是疾病,世界是医院,而死是我们的医生”、“我要把我一切的痛苦灌入一句单独的话语,我把它交给了轻风,让轻风载他而去”。少年不识愁滋味,年少得意时总喜欢看这些似乎是痛苦之后大彻大悟的文字,再想起这些诗句时他已经成了黑瞎子。后来他的书架上有了拜伦、叶芝和普希金,还专门跑到布拉格去听了一次里尔克的讲座,尽管那时他还没什么名气。他读康德、黑格尔、尼采、叔本华,然后捶胸顿足得后悔早来几年,在尼采他老人家驾鹤西去前看看真身。至于马克思和恩格斯,他也觉得有意思,哪怕他们反对的就是自己这样的王公贵族,但当他一边翻着资本论一边构想着里面所说的陶渊明的桃花源,或者更确切的托马斯·摩尔的乌托邦,不知道是自己太现实还是这老头儿太天真,哪有人一天到晚想着“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生而为人,谁不是争权夺利,大难临头各自飞。当他忍不住在医学院考卷的医学伦理题下用唯意志论长篇大论时,他不是没想过转去哲学系,但他毕竟没有生在一百年前那个群星闪耀的时代。哲学系不读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没课时跑去学校的咖啡馆和同学谈论哲学。甚至还有一次,一位哲学系的老教授给了他封邀请函,请他到了自己家中与整个南德哲学界的名人喝茶聊天,他一激动还失手砸了老教授家里的英式茶杯,加了奶的红茶弄脏了波斯毯。



还有骑马。生为旗人,自幼就在京城外的围场策马扬鞭的他觉得骑射是理所当然,所以在马场看到别人在马背上坐不稳时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当时同去的两位同学不知这个清国少爷到底有多大能耐,轻蔑地问他可知骑马到底有多难。他什么也不说,从旁边的靶场借来一支长弓,牵过一只,连马具都不穿,翻身就上,飞奔着连跨了两从灌木和十多个栏,顺带用弓箭射下了看台边树上的三个苹果,各咬了一口,最甜的自己啃,两个酸的扔给了坐在看台上依然目瞪口呆的两个同学。自那以后,学校里每一次马术比赛的冠军都被医学院奁年蝉联,而海德堡的马术比赛之所以还办得下去是因为他不想费心养马。



异国见闻逃不了的话题是美食、美酒和美女,这几项他的感触倒不是很多。现在想想也奇怪,他分明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居然没有酒池肉林度日,而是一头扎进了医学音乐和哲学。德意志的猪肘是好吃,他便叫自己带来的厨子学着做,学了一年半载终于有了啤酒馆里的味道。他那时候万万想不到自己在多年以后能十天半个月在阴暗的密室里只靠压缩饼干和水度日,毕竟当年他嘴刁得出名——吃猪肘时,这个学解剖的少爷总像是炫技一般切下肉的外层,只吃骨肉相接的部分,剩下的统统扔掉,就连那些洋少爷也被他着暴殄天物的样子吓得不轻。而啤酒这个东西他在京城不过是听说过,喝来是真的好喝,尤其是巴伐利亚黑啤略微粗糙和酸涩的质感,还不醉人,喝起来痛快淋漓。但那时他更青睐的是葡萄酒,红的白的都爱喝,隔一段时间就叫人从波尔多和勃艮第运来,十五年的起底。要说啤酒要在酒馆里酣畅地喝,红酒他喜欢坐在自家公馆的露台上或者花园里用水晶的高脚杯一小口一小口喝,不时晃晃酒杯看着杯壁上的“贵妃泪”,或一边赏月,或一边翻看着精装木壳的诗集,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瓶,倒也不醉。只有在海德堡的音乐家们的酒会上,音符流进酒里才像是完美的催化剂,让人晕晕乎乎,最好再伴着几个美女。但他对洋美女的爱好不过只是金发碧眼的样貌和身材,但那个年代也就在红灯区能欣赏一二,街上一般人家的姑娘到还不如京城的小姐们有气质。可京城的小姐气质谈吐虽好,也多半知书达理,身上的迂腐气却让他不喜欢,以至于老管家笑着叫他还是别找夫人了。再回到德国时已是二战结束,他每每想起都后悔没能在二十年代末的魏玛共和国居住一阵,唯独那时民风最开放,夜场也热闹得不像话,比基尼美女晾一海滩,可欣赏归欣赏,他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和洋美女的罗曼蒂克,他最终只是对自己的审美有了最终的认知——皮囊内里缺一不可,要有贵气有傲骨,冰雪聪明知书达理,也不能沉静迂腐——想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解雨臣这个人偏偏让他一眼难忘,原来有很多东西穿越时光也是不会变的。



一切开始分崩离析的时候,他仿佛是有预感的,那一天他叫老管家去书行订书,却换来了对方的迟疑,过了半天才向他坦言,京城已经近一年没有寄来银两了,银行那边已经欠下了很多债务。想到那几封石沉大海的家书还有报纸上近几年不断刊登的“紫禁城的黄昏”,他坐在会客厅的皮沙发上喝着杯里的威士忌一言不发。这些年来置办的大小物件三天两头被送到当铺,来年开春时大宅已经空了一半,家信也被邮局一封封退回,而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门缝里塞进来的报纸上白纸黑字的头版将宣统皇帝退位一事昭告天下。
他没有惊讶,他是有预感的,只是在老管家哀恸的目光中收起了那张报纸。当晚,管家说要回国看看亲人,时局太乱,还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好,他点头称是,然后给了老管家船票钱。管家一时老泪纵横,将要下跪就被他一把拉住,他说,今后没有什么主子奴才了。再过几个月,剩下的佣人纷纷磕头谢恩,他知道他们不过都想离开,于是拿了点钱打发大家去码头、旅店、酒馆自谋生路。那时距离他完成学业已过了两三年,他也风花雪月的两三年,现在却要开始为生计打算了——公馆卖了还银行的债,没用的家具摆设衣服鞋子也通通卖了还各处赊下的账,最后带着一个装满了心头最爱的物什的旧皮箱叫了辆公共马车离开了春日海德堡的草木深深。混乱的时局下轮船公司每月前往清国——现在已经是中华民国的航船屈指可数,船票已经飞涨到了过去的几十倍。他在法兰克福住脚,在一个外科诊所帮工攒钱,却因为手上一枚祖传的玉扳指被一个古董商注意到。翻遍了自小家中库房的奇珍异宝,只是和古董商多说了几句,对方就一口答应包下他回国的船票,而这正合了他的意,没几日就收拾了那同一个旧皮箱,马不停蹄来到汉堡港。



十年前在这里靠岸时的景象仍在眼前,再坐上这艘远航轮渡时只能孤身一人蜗居在下等舱污浊的空气中。迎接他的不再是纸醉金迷,而是国破家亡。整个中华大地都沉浸在共和国建立的一片希望之中,京城里过去金碧辉煌、人丁兴旺的老宅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荒草丛生,鼠虫猖獗。他在老宅的废墟中找到一枚破碎的玉佩,他认出那是他儿时的贴身之物。只有到了那一刻,一切在他的世界中才终于真实起来,变了可以触及的悲剧落幕——他人生前三十年破碎了,他魂牵梦绕到故土,他少年裘马、青春的意的时光和那些在大洋彼岸美因河旁的华美梦境,纷纷破碎了。



帮德意志古董商淘了几大箱流落民间的宝贝后,他用酬金买了个小院子,把那个装着他十年留德回忆的小皮箱封入了地下。封土时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运了那么多东西去,在海德堡置办了那样多东西,最后的全部居然都在这里了。这个小密室他再也没有开启过,再之后,他偶然认识了各方军阀,偶然开始下地,又忘了出于什么原因到了长沙,和九门扯上了关系,又成了陈皮阿四海外的掮客,在世界各地神出鬼没了很多很多年,大到曼哈顿小到北欧的小渔村都留下过他的足迹,却唯独再也没有回到过海德堡。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更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他自那以后似乎成了一个鬼影,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在中国大地的地上地下闪烁。时代千变万化,他也是变色龙,该穿黄军装红袖章就穿黄军装红袖章,该穿蓝工装和假领就穿蓝工装和假领,解放鞋买了一双又一双,坐在胡同里就是马扎和戏匣子,上顿馒头咸菜下顿也依然是馒头咸菜。但是,当他在1998年的那一天走进霍家大院时,见到石桌前那个极其年轻的漂亮小孩抬起头时,那双波澜不惊却暗含天地的眼睛,举手投足间的安静气质和手捧茶盏的姿势突然让黑瞎子想起了什么。那时,他边吃着盘子里的糕点,边笑了笑,对霍老太道:“解放之后人就活得没那么讲究了,和我小时候我家下人做的一个味道。”





“这是什么?”
客厅里,解雨臣戴上手套,从皮箱里拾起一张写满了花体德文的镶金硬纸。黑瞎子凑近看了看,然后道:“大学毕业证。”
解雨臣点点头,很认真地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原来你是真的正了八经地留过洋。”
“我还记得那个在底下给我签了名的教授,”黑瞎子给他指了指右下角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他出书的时候那些插图有一半是我画的。”
“你还是高材生啊。”
黑瞎子笑而不语,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捆信封。“还有一摞被退回来的家信。”
解雨臣知道那是清末民初天下大乱的时候,捆信的绳子一碰就断了,黑瞎子揭开上面的火漆,小心翼翼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递过去。
硬质的金边信纸上是潇洒的行楷,不是百世流芳的级别,但按照现在这个时代的标准完全是书法家级别。
“这是你的字儿?”
“对,后来太久不练就不行了。”黑瞎子说着,从皮箱里拎出另一捆信件,这一捆是标准的中式信笺,想必是北京寄去的信,还被整理过,封面上都写着年份,最上面的一封写于1901年。
“那时候还写文言呢,”黑瞎子看着这些竖排的文字,“从德国回来没一会儿就全改成白话文了,亏我从小跟先生背了那么多古籍经典,都用不上了。”
解雨臣拾起箱子里的几本乐谱,和黑瞎子一起翻读,发现这人居然还写过交响乐。乐谱书页间突然掉出了什么,解雨臣拾起来,难掩惊讶,那时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而这张他最熟悉的脸上却不是现今常有的那种笑,照片上一种真正快意、潇洒的笑容,少年人的那种。
“这是你吗?”
黑瞎子看了一眼,有点惊讶,好像没想到这张照片会在书页里出现。然后他道:“被同学拉去照的,那段时间他们省吃俭用光想着照相。”
“打扮得还挺隆重啊。”
“这是我当时上课的衣服,这种照相机穿什么都没多大区别,”黑瞎子接过照片,辨认出了这是哪身衣服,“这身还是刚到德国的时候找街上的老裁缝订的第一身西服,现在的人都做不出来这么精致的衣服了。”
解雨臣眯眯眼睛,看着照片上的三件套,精致的版型和做工,居然有一点羡慕——论讲究这个时代已经差得太远了。
“怀表,”黑瞎子又从里面拎出来一块金壳的表,打开居然还在走着,“英国造的,还不错啊。”
“领带夹、胸针、手杖、胸针、领带……”解雨臣继续在皮箱里翻着,“你带回来的这么齐全呢。”
“当时矫情,你得理解,而且这些东西都卖不了钱,不如带回来,”黑瞎子眼看翻得差不多,摘了手套拍拍手,突然道,“哎你说,我要是把这些都送潘家园去,是不是能大大改善经济状况。”
“不行,”解雨臣一听就防备一般扣上了皮箱盖,“你不要小爷给你收。”
“成成成,都是你的。”
这边解雨臣还在翻看着那些信件,黑瞎子已经切开了一早冻在冰箱里的西瓜,端到了小院子里,一边吃一边看着解雨臣津津有味地读着这些絮叨家长里短的信。看毕了信收起来,解雨臣就静静地看着他吃得香,眨了眨眼睛。
“啧。”
“怎么了?”
说着,解雨臣举起黑瞎子那张西装笔挺的照片,再看看现在穿着老头背心蹲在马扎上接着不锈钢盆吃西瓜的这个人,叹了口气。
“照片儿上这人模人样儿的是哪位啊。”
“老了,油腻堕落了。”黑瞎子啃了一口瓜,呲牙笑的时候瓜瓤差点从嘴里掉出来,看得解雨臣噗嗤一下笑了。话是这么说,黑瞎子心想谁年轻的时候恨不得下斗也粉衬衫黑皮鞋,还抹抹发胶,现在一回家皮鞋胡乱一踢,扯了领带,几千的定制西装随手一扔,老头背心老头裤衩往身上一挂在沙发上叉开腿叫嚣着要吃光胡同里卖瓜老王一车西瓜。
“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全啃了。”
“吃,”解雨臣斩钉截铁,摘下手套,从黑瞎子嘴边抢过了一片籽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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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了,一旦有了花花出现,我就控记不住自己要发糖
至少这些年花花会陪着你啦老齐
最后恭喜解总喜提中年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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