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暮-

Do you want to be a unicorn?

YES!

【黑花】书家

毫无意义的先生梗罢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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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少时典型贵族出身,琴棋书画样样都拿得起,先生上午教书,下午便带他习字。他当时被那先生建议说,男孩子都该去练魏碑,沉稳大气。谁知齐家少爷不以为意,一定要自己小心求证。他翻了一下杨大眼造像,又翻了一下龙门二十品,“嗯”了声说:“拧巴,不要。”
他于是练了颜家庙,后临了争座位,一手行楷漂亮得一塌糊涂,可他怎么看怎么不是回事,想了几个日子顿悟了:此等含蓄收包之书,岂不挫我少年英气?于是私下改临米芾张旭和徽宗,被先生骂个半死,悻悻地换了回去。
先生也没能骂他多久,齐家就开始内乱了。下人闯进门要他逃跑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做日课,刻一块“非人磨墨墨磨人”墨,无比头大。他被推着踉跄坐上车,手里还提了本苏轼尺牍名品,可他还没来得及写第二天的作业,便再也没有摸到过那支朵云轩特级毛笔了。

那时候举国都在乱,齐家的乱显得只是大中之小,不成气候。他也因此躲在有着相似苦难的人群中,很少回想起当初的心情。而当他自己做了解家的先生,当解家和齐家一样内乱起来时,他才恍然想起自己何以因那一次剧变走到了今日。那时解雨臣和他差不多大,却惊人地早慧,在黑瞎子未参与的那段岁月里,二月红、解九或是解雨臣的父亲母亲,都以某种方式给予过他莫大的不安全感,留给黑瞎子的便已经是这样一个人,学会敛藏起所有情绪,只剩一点飘渺的笑给他猜测。

解雨臣只在父母惨死的那天流露出了异样的情绪,眼睛里的无助明明白白铺在黑瞎子眼前。他好像在解雨臣身上看见了那天逃难时,他向洋车外看去时的场景。一个孩子在火光中惊叫着倒地,马蹄从他腿上踩过,他仍挣扎着向前爬去,身后留下乌黑的焦印。

可解雨臣的痛苦和黑瞎子一样内敛。

低矮积沉的云落进屋里,黑瞎子想着这个画面,缄默不语,解雨臣也愣着,手里的笔在宣纸上凝成一个墨点,越洇越深,越散越大。木门不安地吱呀了一声,细雨探进屋内。黑瞎子回过神来,扔了桌上的纸,重裁了张六尺屏,和解雨臣说,今天临寒食诗。解雨臣点头,提笔写完一遍,才问黑瞎子,解家如今是否也到了“也拟哭途穷” 的时候 —— 他语气里孤注一掷的信任令黑瞎子无地自容。他只能冲解雨臣笑了笑,可那样子却不是很想笑,只是一个为做而做的表情。
他沉吟了很久说:我不会让你到那个田地。”

那段日子解雨臣极喜欢写祭侄文稿,写一张扔一张,黑瞎子又背着他一张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落好地点和日期。解雨臣的废稿成年累月地堆在黑瞎子自己的院子里,他不做解雨臣的先生之后,也从未丢过。夏日的雨和冬日的雪在纸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霉迹,墨香都已不明显,好像一段岁月就要逝去,在它彻底沤坏的那一刻,解雨臣才再度踏进了黑瞎子的院子。他因发小的缘故一朝失势,许是久违的不安全感令他想起解家落败的时光,于是他前来,问黑瞎子是否愿意做自己的先生 —— 而那已经是他们两个都未用笔习字十数年后的事了。

他们在庭院里两张躺椅上坐下,抬头望天。乌云低矮,憋闷着欲来未来的暴雨。解雨臣叫了一句先生,黑瞎子便打断他道,我还没答应呢。解雨臣不理,接着说:“先生觉得,今日该临什么帖?”
黑瞎子哑然,半晌后方想起自己还曾在书画上对解雨臣下过多少力气。他失笑:“我当时怎么想着教你写老苏的寒食。”
“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老苏可爱,你才叫我写。”

第一滴雨缓缓落下来了,穿过云层和树木,落进黑瞎子的眼睛里。他闭了闭眼,沤坏的故纸堆在他身后发出久病的霉气,他说,今天写渡海帖。
解雨臣笑了,很开怀的样子。雨水一瞬便至倾盆之势,他提高了声音说道:“我本儋耳人!”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生动,上面找不到一丝失势者的委顿。黑瞎子伸出手去接到了满捧的雨水,他想那么久以来,也许解雨臣一直在写那本他落在解家的苏轼尺牍。

解雨臣比他更适合写行楷,而他本就该改临米芾张旭和徽宗。只不过解雨臣那发小虽人倒霉,瘦金写的比他两人都要好看,黑瞎子也就不再执着于此,改琢磨起八分隶。
有一次他整理故纸,翻到很多年前张起灵寄给他的小楷书就的信,才想起魏碑这件年久失修的事来。那个哑巴做事精到,书法也和吴邪一样用心雕琢,笔力遒劲,如钟氏遗风。他看了会儿,想起“无欲则刚”四个字来,心下便暗骂一声吴邪,真是个十足十的倒霉徒弟。

—FIN—
一看就是没写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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